2018年,国内关于性别的公共话语,前后有两次大的浪潮,并且有意思的是,这两个波澜壮阔的浪潮,恰恰从两个全然不同的方向涌出。
第一个浪潮的关键词,自然是“米兔”。从2018年年初开始,因好莱坞著名编剧人哈维·韦恩斯坦性骚扰事件(2017年10月)而触发的社交媒体运动蔓延到中国,引发了同样声势浩大的“米兔”(“metoo”音译)运动。第二个浪潮的关键词,则是“娘炮”。9月初央视节目《开学第一课》因上了4个“娘炮”艺人又唱又跳,而很快遭受到来势汹汹的舆论诟病(“少年娘则国家娘”“中国男性阳刚与血性被一软萌和娇弱取代”……),一个关于“娘炮”与中国命运的社会大讨论随即展开。
然而有意思的是:这两个在范围和声势上皆达到国内前所未有之程度的性别话语浪潮,在方向上却是恰好截然相反。“米兔”控诉,激烈地挑战男性权力结构;而“娘炮”批判,则恰恰是哀叹男性气质的沦丧。尽管这两个浪潮一先一后、彼此并没有形成正面撞击,然而仍然清晰可见的是,第二浪实质性地构成了对第一浪的逆动,正如美国“红脖子”们站在有诸多不尊重女性话语记录(乃至性骚扰女性记录)的特朗普总统身后摇旗呐喊,来实质性地回应“白左”们对“米兔”的狂热支持。[1]
如果我们再把分析视野拉近,则会发现:方向截然相反的“米兔”控诉和“娘炮”批判,却恰恰根本性地分享了一个相同的话语生产机制。那就是:身份政治(identitypolitics)。“米兔”控诉者们旨在打倒男性权力,“娘炮”批判者们旨在重新召唤男性气质,两者皆在同一个固化的性别框架下展开话语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