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载集·横渠易说》校注献疑

2019-12-16 07:03李学卫
唐都学刊 2019年1期
关键词:易传点校张载

李学卫

(西藏民族大学 文学院,陕西 咸阳 710082)

章锡琛点校的《张载集》在明清《张子全书》基础上内容有所增益,卷次篇目有所调整,是研究张载“关学”较好的资料。《张载集》有编校说明:“本书以明万历四十八年沈自彰凤翔府《张子全书》官刻本清初翻刻本为底本,用郿县本、朱轼刻本、《正谊堂丛书》本及《张子抄释》等互校,同时以《周易系辞精义》(古逸丛书本)参校,书中各篇互见的文字也作了内校。”[1]1著名学者林乐昌教授编校的《张子全书》,在前言“张载著作流传与重新编校”条目下,充分肯定了《张载集》与明清《张子全书》相比的特点和优点,也指出五条比较严重的缺陷和偏差[2]25。其前两条:“一是选择版本有局限,即仅囿限于清代版本,而未能据宋明古本进行校勘,结果导致文字讹误比较严重,仅《正蒙》一种著作的文字讹误便达到七十多处。二是校勘方法有偏差,偏好使用‘他校’方法,即依据他书(例如《周易系辞精义》等)校改本书,除用《张子抄释》对校约四十处(占全书出校六百六十余处的百分之七)外,未用所选其他四种不同版本的张载著作集对校,有违于校勘先用对校的原则;而且还偏好使用‘内校’方法,即依据张载不同时期著作当中的文字进行互校,无视张载不同时期著述及思想之间存在的差异,这既不符合张载思想发展的实际,也不利于对张载思想的演变过程做动态研究。”[2]25《张载集·横渠易说》出注382条。依“通志堂本”对校仅有6条。单纯依《周易系辞精义》他校183条。依据《精义》《理窟》及《语录》校1条、依《精义》和《易传》校1条,依《精义》和《正蒙》校11条、依《精义》和《周易》校1条。依《精义》和上下文校9条,合计竟达208条,即与《周易系辞精义》相关的校注约占54.45%。可见章氏对《周易系辞精义》的倚重。其中73条注《横渠易说》时,附带注明《周易系辞精义》脱衍错讹。另有79条非校注《横渠易说》,实注明《周易系辞精义》文字讹误脱衍等。二项合计152条,约占39.79%。说明章氏对《周易系辞精义》之粗疏有所觉察。

《周易系辞精义》,南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宋史·艺文志》皆以为存二卷,清末学者杨守敬《古逸丛书》收录为一卷,又分上、下卷。《朱子语录》卷122吕伯恭条,朱子与门人李德之的两则对话论及《周易系辞精义》,认为编得杂,缺乏抉择与裁剪。《朱子语类》载朱子语录二则:

李德之问:“《系辞精义》编得如何?”曰:“编得亦杂,只是前辈说话有一二句与《系辞》相杂者皆载。只如‘触类而长之’,前辈曾说此便载入,更不暇问是与不是。”

或问《系辞精义》,曰:“这文字虽然是裒集得做一处,其实与本文经旨多有难通者。如伊川说话与横渠说话,都有一时意见如此,故如此说。若用本经文一二句看得亦自通,只要成片看,便上不接得前,下不带得后……”[3]

这也反证此书确为吕氏所编,然而后人又怀疑此书非吕氏自撰。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言:“《馆阁书目》以为托祖谦之名。”《直斋书录解题》载:“《系辞精义》二卷:吕祖谦集程氏诸家之说,程传不及《系辞》故也。《馆阁书目》以为托祖谦之名。”[4]《四库全书》仅录于存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载:“旧本题‘宋吕祖谦撰’。祖谦有《古周易》已著录。初,程子作《易传》不及《系辞》。此书似集诸家之说,补其所缺,然去取未为精审。陈振孙《书录解题》引《馆阁书目》,以是书为托祖谦之名,殆必有据也。”[5]《古逸丛书》录此书又名《晦庵先生校正周易系辞精义》,据《直斋书录解题》《宋史·艺文志》皆无前面六字,杨守敬于《跋》中也说:“《精义》题晦庵先生校正,恐皆是坊贾所为”“所载诸家之说剪截失当,谓为伪托似不诬。”[6]《周易系辞精义》详解今本《系辞》上下,还包括《说卦》《序卦》《杂卦》。于范仲淹、胡瑗、周敦颐、张载、二程、吕大临等涉《系辞》义理者皆收入。杨氏认为可资辑录佚文之用,故收于《古逸丛书》,《丛书集成初编》《续修四库全书》等录此书俱用《古逸丛书》本[7]82。此书虽有保存文献之功,然据以校勘作者原著的可靠性却有待商榷。

在章氏据《周易系辞精义》对《横渠易说》的二百余条校注中,不少原文本通顺完整,然注者未解原文深意,据《周易系辞精义》修改原文。试举例如下:

(一)张载《易传·系辞上》“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天地虽一物,理须从〔此〕〔一〕分别。太始者语物之始,乾全体之而不遗,故无不知也,知之先者盖莫如乾。成物者,物既形矣,故言作,已入于形(气)〔器〕〔二〕也,初未尝有地而乾渐形,不谓(知)〔之〕〔三〕作,谓之何哉?然而乾以不求知而知,故其知也速;坤以不为而为,故其成也广。[1]178

下有脚注:〔一〕“此”字依《精义》补。〔二〕“器”字依下文改。〔三〕“之”字依《精义》改。

按:据《张载集》编校说明,“凡衍误的字句均用小字排印,加上圆括号;补脱和改正的字句,用于正文同样的字体排印,加上方括号。”[1]2圆括号内的“气”“知”章氏以为衍误,方括号内的“此”“器”“之”分别是章氏认为应该增补或改正的字。下文同此,不再一一说明。

此处校注可疑,补改之后有伤原文要旨。“天地虽一物,理须从分别”,句式整洁对称,含义深刻,不必据改。张载的宇宙观受古代天文学中的“宣夜说”影响颇深。据《晋书·天文志》载,宣夜说认为“天了无质”,“日月众星,自然浮生虚空之中,其行其止皆须气也”[8]。张载认为宇宙间充满了气,天地万物一气而已,万物乃气之客形。宇宙间无非气和气暂且聚合而成的有形之物,形、气之外更无一物。天地万物一气而已,故言“天地为一物”。清轻之阳气为天,重浊之阴气为地,天文地理有分别,故言“理须从分别”。而所谓“太始”,即《系辞》中的“大始”,《易纬·乾凿度》中有详细的描述。《钦定四库全书周易乾凿度》卷下载:

夫有形者生于无形,则乾坤安从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太初者,气之始;太始者,形之始;太素者,质之始。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言万物相浑沦而未相离。[7]92

《易纬》认为“太易”经“太初”发展到“太始”阶段,“气”“形”均已经出现,故而张载认为“已入于形气”。《系辞》有所谓圣人“观象制器”的说法,“器”有所专指,乃是进入人类社会后才有事物。“形气”“形器”在张载著作中含义有所不同。“形气”指太虚之气及其聚合而成的有形之物。“形器”则指有形之物,也包括人类制作的器物。张载此处探讨天地始生之时,以及天地各自在生成万物过程中的不同作用,“形气”不必改为“形器”。又,“不谓知作,谓之何哉?”中的“知作”,正是《系辞》第一章述说乾坤在生成万物中的作用,即对“乾知大始,坤作成物”的概括。故“知作”不能改为“之作”。又,下文“言知者,知而己;言能者,涉于形气,能,能成物也”,则是张载解说“乾以易知,坤以简能”,而误置于下文,当移至此条下。

(二)张载于《易传·系辞上》“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言知者,知而己;言能者,涉于形(气)〔器〕,(能)能成物也。“易则易知”,“易知则有亲”。今夫虎豹之为物,豢之虽驯,人亦不敢遂以亲狎,为其难测。惟其平易,则易知易从一作信,“信则人任焉”,以其可〔从〕信,人斯委任,故易以有功矣。道体至广,所以〔有言难〕,有言易,有言小,有言大,无乎不在。〔一〕[注]此“〔一〕”是章氏为沈自彰凤翔府本《张子全书·易说》原文所作脚注序号,下面引文中“〔二〕〔四〕〔六〕”等,同此。该段引文见张载《张载集》,章锡琛点校,中华书局,1978年版,第178~179页。

下有脚注:〔一〕以上均依《精义》删补改正,但“信则人任焉”句《精义》误“则人从信焉”。

按:“一作信”为《张子全书》原有的注文。此类注文《张载集》中都以小号字体排印,以区别正文。下文同此。

此处校注可疑。“能能成物也”中第一个“能”字不必删。因为“言知者,知而己;言能者,涉于形气,能,能成物也”。此句正是对上文“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中“知”和“能”的解释,而误置于此。“形气”不必改为“形器”,上条已经辨析。而“从”和“有言难”也可以不必补,其他版本也没有这几个字,仅据《周易系辞精义》而补,证据尚显不足。“信则人任焉”,非直接引文,不可加引号。试整理如下:

言知者,知而己;言能者,涉于形气,能,能成物也。“易则易知”“易知则有亲”:今夫虎豹之为物,豢之虽驯,人亦不敢遂以亲狎,为其难测。惟其平易,则易知易从一作信,信则人任焉,以其可信,人斯委任,故易以有功矣。道体至广,所以有言易,有言小,有言大,无乎不在。

(三)张载于《易传·系辞上》“易则易知,简则易从。……”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坤至柔而动也刚”,〔刚〕〔二〕乃积大势成而然尔。[1]179

下有脚注:〔二〕“刚”字依《精义》补。

按:“坤至柔而动也刚”,乃《坤·文言》首句。则此句是对《坤·文言》的解说。因句式和下文“乾至键无体,为感速,故易知;坤至顺不烦,其施普,故简能”[1]179相似而误置于此。又《坤·大象》“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坤至柔而动也刚’,乃积大势成而然尔”本通顺,“乃积大势成而然尔”是对“坤”卦的解释,或者说是对“坤至柔而动也刚”这句话的解释。《周易系辞精义》则加一个“刚”字,“乃积大势成而然尔”就成为对“刚”的解释。

(四)张载于《易传·说卦》“一阴一阳之为道”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一阴一阳是道也,能继继体此而不已者,善也。善,(之)犹言能继此者也;其成就之者,则必俟见性,是之谓圣。仁者不已其仁,(始)〔姑〕谓之仁;知者不已其知,(方)〔姑〕谓之知;(此)是〔谓〕致曲,曲能有诚也,诚则有变,(化)必仁知会合乃为圣人也。(前)〔所〕谓圣者,于一节上成性也。夷惠所以亦得称圣人,然行在一节而己。“百姓日用而不知”,盖所〔以〕用莫非在道。……〔二〕[1]187

下有脚注:〔二〕以上均依《精义》删补改正。此条之前,《精义》有“学不能自信而明者”一段,与后“成性存存道义之门”(页一九一)下复出。

按:“善之犹言”属于古代汉语的固定句式。《周易系辞精义》将“善”上读,将“之”删去,虽无伤大旨,然而诸本皆作“善之犹言”,《周易系辞精义》的句式是孤证,不足为凭。“仁者不已其仁,始谓之仁;知者不已其知,方谓之知”是条件从句,强调“仁者”当“不已其仁”,“知者”当“不已其知”。《周易系辞精义》则改“始”“方”为“姑且”的“姑”,是对张载原文宗旨的误解。张载学说体系中,“精义入神”相应于“大人”境界;“穷神知化”相应于“圣人”境界[注]张载有以下论述:“精义入神,利用安身,此大人之事。大人之事则在思勉力行,可以推而至之;未之或知以上事,是圣人盛德自致,非思勉可得。犹大而化之,大则人为可勉也,化则待利用安身以崇德,然后德盛仁熟,自然而致也,故曰穷神知化,德之盛也。自是别隔为一节。”参见《张载集》,章锡琛点校,中华书局,1978年版,第217页。。“化”正是“穷神知化”省称,将“化”删去,显系误解张载原文。

(五)张载于《易传·系辞上》“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言继继不已者善也,其成就者性也。仁知各以成性,犹(仁礼以成性)〔三〕勉勉而不息,可谓善成,而存存在乎性。仁知见之,所谓“曲能有诚”者也〔四〕。[1]187

下有脚注:〔三〕依《精义》删,下依《精义》合并。〔四〕《精义》脱“也”字。

按:此处标点不当。“勉勉而不息可谓善,成而存存在乎性”正是张载解说“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也是对“言继继不已者善也,其成就者性也”做进一步解释。章氏标点却是“勉勉而不息可谓善成,而存存在乎性”,这样断句显系误解原著。又,张载既谈“仁知成性”“知礼成性”,也谈“仁礼成性”。《正蒙·至当篇》:“知崇,天也,形而上也。通昼夜之道而知,其知崇矣。知及之而不以礼性之,非己有也,故知礼成性而道义出,如天地设位而易行。”[1]37《横渠易说·上经》:“仁统天下之善,礼嘉天下之会,义公天下之利,信一天下之动。”[1]72这里,张载将“仁礼义信”并言。又《张子语录》:“生成覆帱,天之道也;亦可谓理。仁义礼智,人之道也;亦可谓性。”[1]324张载认为仁义礼智都属于人性的内涵。《经学理窟·学大原上》:“学者且须观礼,盖礼者滋养人德性,又使人有常业,守得定,又可学便可行,又可集得义。”[1]279在张载看来,守礼也是滋养德性不可或缺的部分。张载还谈到仁与礼的关系:例如,《张子语录》云:“虚者,仁之原,忠恕者与仁俱生,礼义者仁之用。”[1]325又《经学理窟·义理》:“仁不得义则不行,不得礼则不立,不得智则不知,不得信则不能守,此致一之道也。”[1]274又《经学理窟·礼乐》:“学之行之而复疑之,此习矣而不察者也。故学礼所以求不疑,仁守之者在学礼也。”[1]265总之,“仁礼成性”和“仁知成性”“知礼成性”等都是张载成性学说的重要内容,删去“仁礼成性”理由尚显不足。林乐昌先生编校《张子全书》就没有删除这四个字[2]210。

(六)张载于《易传·系辞上》“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事无大小,不能明〔则〕何由能处!虽至粗至小之事,亦莫非开物成务。譬如不深耕易褥,则穑乌得而(立)〔生〕!“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是则开物成务者,必也有济(时)〔世〕之才。〔一〕[1]202

下有脚注:〔一〕以上依《精义》补正。《精义》“大小”作“小大”,“虽”作“矣”,“乌得”作“乌乎”。

按:林乐昌教授认为,深耕易耨方能使庄稼不易倒伏,故“立”不可改为“生”。而“济时之才”也可通[2]219-220。

(七)张载于《易传·系辞上》“《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通天下为一物(在己)〔而己〕,惟是要精义入神。〔六〕[1]217

下有脚注:〔六〕二字依《精义》改,此下依《精义》分。

按:此处标点不当。将“在己”改为“而已”上读,是误解张载原义。林乐昌教授认为,“在己”当下读:通天下为一物,在己惟是要精义入神[2]219-231。通为一物言说“天下”,“精义入神”言说个人心性修养。

(八)张载于《易传·系辞下》“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八卦有体,故象在其中。错综为六十四爻,〔爻〕〔三〕彖所趋各异,故曰“情言”。[1]232

下有脚注:〔三〕“爻”字依《精义》补。

按:《周易系辞精义》“爻”上读,显系错误。易学史上从无“六十四爻”说法。张载多处言及六十四卦而省称“六十四”。例如,张载于《易传·系辞上》“易与天地准,故能弥论天地之道”下有解说:“三阴三阳一升一降而变成八卦,错综为六十四,分而有三百八十四爻也”[1]181。于《横渠易说·系辞下》“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下有解说“先立乾坤以为易之门户,既定刚柔之体,极其变动以尽其时,至于六十四,此易之所以教人也”[1]225。林乐昌先生编校《张子全书》本就没有“补爻”之说[2]239。

(九)张载于《易传·说卦》“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释氏〔元〕无(天)用,故不取理。彼以(性)〔有〕〔八〕为无,吾儒以参为性,故先穷理而后尽性。[1]234

下有脚注:〔八〕以上依《精义》改。

按:章氏补“元”、删“天”、改“性”为“有”,显系误读张载原文。张载在《正蒙·大心篇》中表达过相同的思想:“释氏妄意天性而不知范围天用,反以六根之微因缘天地。”[1]26这是张载从理学角度对佛教的批评。佛教心性论正是以“体用伦”来表达的。说佛教“无天用”还可以说得通,《周易系辞精义》将其改为“元无用”就说不通了。《横渠易说·系辞上》还有:“释氏之言性不识易,识易然后尽性,盖易则有无动静可以兼而不偏举也。”[1]206显然,张载认为佛教是讲“性”的,只是以性为空、为无而已。而《易传·系辞上》所谓“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正是张载认为的“天用”。所谓佛教以“性为无”尚能说得通,而《周易系辞精义》改为“以有为无”,则是对佛教理论粗疏的理解。

在《张载集》中,章氏据《周易系辞精义》对张载原文进行了大量的“删改补”,虽算不上误解,于张载原文大旨无碍,却不利于保存原著原貌。试举例如下:

(一)张载于《横渠易说·系辞上》“大衍之数”章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参天两地,五也。……凡三五乘天地之数,总四十有五,并参天两地(者)〔自然之〕数(之)五,共五十。……〔一〕[1]196

下有脚注:〔一〕以上依《精义》删补。《精义》此条与下连接,“太极”误“太衍”。

按:章氏据《周易系辞精义》将“并参天两地者数之五”改为“并参天两地自然之数五”,大抵还是张载所谓“参天两地,五也”意思,张载认为“参”“两”即“三”“两”。

(二)张载于《横渠易说·系辞上》“《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易》有圣人之道四,曰以言者尚其辞,必至于圣人,然后其言乃能无(敝)〔蔽〕〔六〕,盖由精义所自出也,故辞不可以不修。[1]198

下有脚注:〔六〕“曰”字《精义》脱。“蔽”字依《精义》改。

按:观“人言命字极难,辞之尽理而无害者,须出于精义”,依文义此处当用“弊”。蔽,原意小草,常引申为遮蔽、蒙蔽、阴暗等;弊,原意倒伏,常引申为毙尽、仆顿、弊端等。敝,原意破衣,常引申破败等,也用于谦称。然古人三字也通用。

(三)张载于《横渠易说·系辞下》“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礼(成)教备,养道足,而后刑可行,政可明,明而不疑。备一作修〔二〕[1]214

下有脚注:〔二〕“成”字依《精义》删。此下依《精义》分。注文原置下条末,今移此。《精义》无注文。

按:原文通顺完整。试整理如下:

礼成教备养道足,而后刑可行,政可明,明而不疑。备一作修。

(四)张载于《横渠易说·系辞下》“《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正惟存神尔。〔一〕不能利用,(使)〔便〕不思不勉,执多以御,故憧憧(之)心劳而德丧矣。将陈恬知交养,故序日月寒暑屈信相感之义(也)。〔二〕[1]215

下有脚注:〔二〕以上均依《精义》删改,《精义》“矣”字上脱“而德丧”三字。

按:原文自通顺完整,试整理如下:

正惟存神尔。不能利用,使不思不勉,执多以御,故憧憧之心劳而德丧矣。将陈恬知交养,故序日月寒暑、屈信相感之义也。

(五)仍在此条下又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义有精粗,穷理则至于精义,若(精义)尽性则〔即〕是入神,盖(为)〔惟〕一故神。〔五〕[1]217

下有脚注:〔五〕以上均依《精义》改正。

按:《周易系辞精义》与张载原文大旨不远,但原文自通顺完整。

(六)《横渠易说·系辞下》载:“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推而行之存乎通,所谓合德;(隤)〔确〕然(确)〔隤〕然,所谓有体。〔二〕[1]225

下有脚注:〔二〕以上均依《精义》改正。

按:《周易系辞精义》与张载原文含义相同,不必据《周易系辞精义》改动原文。

(七)《横渠易说·系辞下》“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下有解说,章氏点校如下:

天能(为)〔谓〕性,人谋(为)〔谓〕〔一〕能。[1]232

下有脚注:〔一〕两“谓”字依《精义》改。

按:《周易系辞精义》与张载原文含义意相近。然原文“为”表示判断,《周易系辞精义》“谓”表示指称,原文似乎更为贴切。

总之,“易说”虽非“易传”逐字逐句解释《周易》经传,但仍属于传统经学,仍是对经传文字的解说和发挥。《周易系辞精义》往往疏于此,引用张载文字不够严谨。张载著作富有文采,运思艰深,极具开创精神。而章氏在点校过程中,对《周易系辞精义》本身存在的问题重视不够,仅据该书轻易改动原文,既不利于保存张载著作原貌,也容易让人对张载的思想造成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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