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飞

2020-01-21 09:39:44田仁华
南方文学 2020年6期

哥嫂还是好的,有长兄为父长嫂如母的古风。他感受得到。回来那天,嫂子提个猪食桶,欢喜地说:“啊,星子?仙娘算得真准,说你不久就会回来,真的回来了。”说罢,丢下猪食桶,忙去给他打水洗脸,备衣铺床。大哥挑一担柴火回来,惊喜盈满了脸膛,笨拙地问他:“回来了?回来就好了!”俩兄弟在火塘边寒暄,大哥看着他说:“老想你,有时夜里都睡不着……”弄得他眼眶热热的。几年不见,哥嫂都有些老相了。特别是大哥,瘦得厉害,险些骨头也要瘦掉——幸好精神还不错。可惜,他只回来一个人,叫花子一样,一分钱都没能帮他。侄儿侄女放学回来,对他这个叔叔投来陌生的目光。他走之前,他们还很小,现在,都背着书包上学了。他窘極了。要是他身上有一块钱,他也一个分他们五毛钱。当他们在哥嫂的教导下叫了一声“满满”(叔叔)时,他搓着两手,满心羞愧。

他的落魄样子出乎哥嫂的意料。他完全颠覆了他们记忆里那个爱整洁的小后生模样。那时他爱洗澡洗头换衣服,有一套出门的西装,整个人亮亮的。现在,他的头发又脏又乱,脖子上就像倒扣了一个喜鹊窝。好久没理发了?还是在里面理的吧。几个月了,忘了。和这鸡窝头匹配的衣服是一套灰色夹克套牛仔裤,那上面灰扑扑脏兮兮的。秋凉了,脚上还是一双廉价的凉鞋,露出的部分覆盖着厚厚的泥尘。他是逃荒一样回来的。

他心头笼罩着的雾霭还没褪干净,邻村一个婶婶就来给他说亲了。

这好事就像片阳光一样,让他那张凄惶的圆脸明媚了一会儿,但他很快就重新跌落在沮丧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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