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兰州

2020-07-08 09:47:45李树春
飞天 2020年7期

1

鸡叫走兰州,天亮还蹲在茅坑里,说的是刘望春的一桩糗事。

1967年秋天的一个晚上,18岁的刘望春兴奋地久久不能入睡。他晃着一双长腿,在大门口边走边两手比划:兰州的楼有村口的大槐树高吗?兰州的广场有打麦场大吗?兰州大街上的人真的稠得像田野上的麦子?他越想越疑惑,越疑惑越好奇;好奇是另一种虫子,把他的瞌睡虫一只只给赶跑了。

他娘说,发啥魔怔呢?你睡一会,天亮了我叫你。

刘望春躺到炕上,闭上眼睛使劲地睡。刚打了个盹,就一骨碌爬起来,问,娘,天亮了吗?

他娘说,你自己看啊。

窗外亮堂堂的,他慌得一面穿衣蹬鞋,一面埋怨他娘。他娘笑嘻嘻地说,那是月亮,鸡都没叫呢。

刘望春站在院子里,东望望西瞧瞧,怎么看都像天亮了,肯定是鸡睡过头了。他踹了两脚鸡笼,惊醒的大公鸡奓奓翅膀,伸长脖子喔喔喔地叫。

兰州窑街煤矿招合同工,每月36块钱。发大头皮鞋、蓝色工作服,顿顿馒头面条、粉条炖肉。敞开肚皮吃,美得很。

一张惹人眼馋的招工表,不知怎么成了漏网之鱼,鬼使神差地落到了油坊门。人人打破了脑袋,要争这一份美差。村子像一锅沸腾的开水,翻滚着无数激动的水泡。

支书牛大舌头,喝得东倒西歪的。他军绿色的上衣,像大鸟的翅膀,一张一合。裤腰带上,就别着那张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招工表。

牛大舌头说,等着吧,我们要研究研究。

研究啥?还不是拉关系、攀亲戚、你送酒、他送烟那老一套?

有的说人选早就定了,不是东头的吉祥,就是西头的发堂,有的说要抓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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