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则臣
1
《胡安·鲁尔福全集》(屠孟超译,云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9月版)短篇小说部分《烈火平原》中,除了同名短篇《烈火平原》和《安纳克莱托·蒙罗纳斯》两篇字数过万,其他十五篇没一个超过八千字。《你没有听到狗叫吗?》还不是最短的,《你该记得吧》加标点满打满算也就2300字。短是我喜欢胡安·鲁尔福短篇小说的原因之一;短而精是我喜欢胡安·鲁尔福短篇小说的另一个原因;短而精且质朴和变化多端,于是在所有短篇小说作家中,我忠贞地喜欢了胡安·鲁尔福二十年,若无意外,还将继续忠贞地喜欢下去。在我看来,胡安·鲁尔福几乎具备了我理想中的短篇小说作家的所有指标,唯一的遗憾是作品数量太少,《全集》里也就17篇。
短篇要短,正如长篇要长。短和长既是它们作为一种文体的规定性,即亚里士多德所谓的“是其所是”,也是其作为一门艺术的限定性。它们需要在各自的尺度内完成只有自己才能完成的艺术探索。短篇之于长篇,正如匕首之于长矛,功能不同,活动半径不同,操作方法也有所区别;匕首不是截短了的长矛,短篇也非压缩了的长篇。我们习惯于礼赞某某短篇的容量巨大,美其名曰:这是个良心短篇,完成了一个长篇的任务。对此我一直存疑,若果真实现了这个任务,要么说明作为参照的长篇有问题,要么该短篇有问题。短篇是激流遭遇险滩,是靶心穿过了利箭,是大风起于青萍之末,是走索艺人高空中趔趄的那一下闪失,是寻常生活中的惊鸿一瞥、惊心动魄和面对一朵花盛开的会心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