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

柯勒律治认为每个人天生不是亚里士多德派就是柏拉图派。这是博尔赫斯常用的一句话。非此即彼的选择固然稍显绝对,却表达了一种明确的倾向。时至今日,人们或许很难再确信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但是,对于很多人而言,柏拉图仍然拥有致命的魅惑力。在流动不居、转瞬即逝、充满偶然和缺憾的感性世界之外,存在着一个标准、必然、完美的理念世界,赋予杂多以秩序,赋予虚幻以实在,这被认为是柏拉图哲学的本质,也被他的后来者认为是所有一切的意义之所在。柏拉图以来,一条璀璨的河流追随着他的脚步,或者说是选择了与他相同的方向。河流里涌动的是一长串光辉的名字,它们的主人将视线越过地平线,望向星空,试图挣脱为根据律所限定的表象世界,直达本质与永恒的存在。
无疑,博尔赫斯是这其中的一员。博尔赫斯所关注的从来不是个体的命运,不是个体所生存于其中的时代,他所关注的是人类,是越过所有时代的人类之所来、之所在、之所去。因此,在他的同为寓言写作讲述幻想故事的先驱卡夫卡那里日常的现实发生了严重的变形,在博尔赫斯这里却是更加极致几近绝迹。当然,作为一个哲学和宗教的怀疑主义者,他对于柏拉图的世界始终不曾确定,就像他对于神学的深奥所持有的怀疑,对于二者,他只有始终如一的热衷。相较于柏拉图主义者或者基督教徒,博尔赫斯更愿意想象自己是诺斯替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