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叶奕杉(西南大学)
鲁迅的身体言说与人物构型直接相关,较为特殊的是,他更偏爱择取瘦削的人物作为对象。由于鲁迅惯用白描摹写人物,关注最突出的身体特征,因此长期以来,学界对人物的剖析大多从色彩、服装、肢体的残损等入手,忽略了“瘦”对人物最直观而完整的构型。为“中国的脊梁”造像的《故事新编》是“随意点染”的历史小说,较《呐喊》《彷徨》的写作而言,鲁迅更能自由地虚构人物,并融入强烈的主观感情。那么《故事新编》中浸润着鲁迅理想的人物如何映现鲁迅的精神世界与价值判断?人物之瘦显示了鲁迅怎样的文化境遇与民族心态?
本文试图考察《故事新编》中的瘦者形象,作为照见鲁迅思想中关于审美趣味、身份政治、文艺观念的路径,抵达对鲁迅的理想形塑、自我想象、自我观省等深层特质的理解。
正如鲁迅在《墓碣文》中认识到的,人的精神和肉体必将同时经历磨难,甚至“自啮其身,终以殒颠”。《故事新编》传承了瘦之精神,更扩展了瘦的丰富意涵,以个人肉体的瘦损指向社会的精神病症。瘦者是《故事新编》言说的主体,如《理水》中“面貌黑痩”但深察民情的大禹,《铸剑》中“瘦得颧骨、眼圈骨、眉棱骨都高高地突出来”的宴之敖者,《非攻》里身材细长的黑脸墨子,《起死》中“黑瘦面皮”的庄子,都是富有斗争精神的革新者、启蒙者。他们的结局恰好指向反抗者们忘初心、失性命、被孤立、陷绝望的命运悲剧,更彰显了鲁迅对复仇和启蒙命题思考的复杂性与深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