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玥琦
若一切无体,言语是一切,言语自无体,何能遮彼体。
—《回诤论》
一
茄子。
一鸣,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这几天和你一样,手脚无力,不得不用点字板,我会托小北把这些话笔录。他最近弹得很好,指头拎得清轻重,小拇指也不成问题了。布鲁斯通常将音阶中的“mi”音及“si”音降半音,五音不全的你大概听不出来。昨晚你呼噜起伏,我摸你脸,浅浅的凹凸就和布鲁斯一样。西边床的老先生被人接去出门透气了,动静是两个呜咽过后的中年女人,我向她们点了点头,那边也许没留意。
你喘气比以前细了,我想起第一次认识你,直感觉你走过来,像只狗熊似的,在我面前大喘气,也说不出话来。我刚要觉得你是有分寸的,那天很多人走过来非要和我握手,说你真美,带着郑州土壤的气息,混合不确定的男人的欲望。我想挣脱,想喊,大概好久没碰见这么多人声,嘈杂的会场又好像全盯着你,不让你有一丝怠慢。我甚至后悔接受邀请,你竟然也把手伸来了。我方要用手杖回绝你,你使劲翻我腕。我踉跄,快要叫出来,以为你是个悍匪。这时从我正前方传来你喉咙塞住的声音,如呼麦一样尖锐,带着辽阔的底色。你抹开我掌心,反复地划,我想象你那瞬间的面部肌肉。你的眉间估计都鼓出山包了,高得像蒙古音一样啸利,我们就在那交谈了第一句话,没有,是写了第一句话。
也是你发出的第一个请求,你食指的弧甲轻轻横渡我的掌纹,有时又顺延纹路,我向斜侧方歪头,接收你飞速的拼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