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羽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语言。初读史玥琦《暗夜》时,脑海中忽然蹦出以前听过的一句话。《暗夜》的故事并不复杂,描绘了四对不同年龄的恋人之间,相互平行又时而缠绕的爱情故事。然而探讨爱情的不同形态根本不是小说的主旨,以信件、录音、电子邮件、聊天作为载体从而拓展叙事共时性的边界也仅仅是外壳。《暗夜》的众妙之门潜藏于卷首。
《暗夜》的开篇是《回诤论》的前四句经文。这并非龙树菩萨的话,而是对于龙树“一切皆空”的质疑。龙树,你口口声声说一切皆空,那么言语属于一切吧,如果言语空空荡荡,又如何遮蔽自身呢?这是一个非常罗素式的提问,空集中如何能包含元素?问题在小说的开头便被悬置了下来。以佛经作为开端语,令人不难联想到塞林格《九故事》中引用的一段禅宗公案:吾人知悉二掌相击之声,然则独手击拍之音又何若?这是对于读者资质的一种认可,也是一种考验。史玥琦延续了这种考验。
茄子。叙事的确定性再次被延宕了下来。小说也是从这两个字开始,邀请读者一起经历一次叙事共时性的冒险。读罢全文,你才能知道,原来“茄子”是张一鸣发明的“快捷语”,意为“我好想你,快过来”。史玥琦精心构造了人物间的时空关系,使某些悠长而沉晦的情感在信件的书写语境下被隐瞒,而在读者细心剥开共时性的外皮,让它曝光在历时性的普照下时,爆发出更大的力量:原来王璐给一鸣写信时,一鸣已经因车祸昏迷不醒,两人计划六一儿童节时举办婚礼,也成为了泡影,而那句没头没尾的“茄子”实为最蕴藉深情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