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捐:身体里的“魔怪”

2021-11-08 13:22:06陈仲义
上海文化(新批评) 2021年6期

陈仲义

一 从自然意象到身体器官

自然意象是中国古典诗歌建制的基础,它与农耕社会的节奏韵致十分匹配,举凡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风雨雷电、一花一叶皆是诗意运行的活塞。一百年前的那场运动,打破了和谐、对称、优雅、精致的诗情画意,伴随自由、解放的大潮和都市化进程,与古典自然意象迥然有别的大量物象纷纷涌入诗歌:齿轮、烟囱、汽笛、火车、铁轨、传输带、时钟、吨位、油箱、吃水线……春风得意,上下蹁跹。诗歌出现了“改写”势头。势头之一是,人体器官也积极响应诗歌的叛乱起义。上世纪50年代,台湾最前卫的洛夫,最早走在前面。《石室之死亡》第57首就出现“手”——“散发”——“脊骨”——“脚底”的连续性器官运动,如果再加上残留物“灰烬”,则是高密度的身体出场了。《黑色的循环·月曜日之歌》更是推出身体的主动性:“我用铲子挖开肉身。/埋下去/一盆红炭的夏季//我渴/我来回走动/我掉头向一堆灰尘跑去/我把冷却后的思想/全部从性器官中/排出”。尤其数篇反复出现的“伤口”,已然成为洛夫身体器官的重要标记。但不管洛夫的风格、类型、手法怎样变化,都预示着一个前瞻信息:身体器官与身体意象不仅完全可以自成体系,参与现代诗的共建工程,且能够胜任重要角色。

最简单的道理与推理是,人体是个精密的小宇宙:单大脑就有一百亿个神经细胞,全身有三亿根肌肉纤维、大小血管一千多亿条、舌头一万个味蕾、皮肤二万八千个毛孔、鼻子能嗅四千种气味、肝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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