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 蓝
我是随手拿起《抚顺故事集》的,其实那时我已经疲于阅读任何东西了。但是这些故事里有一个声音,仿佛作者和我此前就在谈论着什么,经过一段短暂的沉默,他用已经让我熟悉的音调,谈起了另外的人和事。起先让我有些吃惊的,是对人物清晰的议论(“这样说,丝毫没有贬义,当然也没有要引申出无辜感的意思”),类似的议论在其他人物的篇目中也出现了,但实际上,叙述没有围绕它展开,也并不立足于旁观者的位置。与其说它是议论,不如说是隔着一段距离的注视和喟叹,其实“我”对于这些人,总归是有点困惑的。每个以人物为名的短篇,都是对记忆中某人形象的探秘,看似从对方与“我”的交叉点出发,追溯过往和追问未来,可往往在许多事水落石出之后,当叙述者的印象和幻想在死亡、分别、遗忘中得到一种澄清,对象的形象仍没有圆满和清晰,有时是“我”无力认识对方,有时,是对方自己在生命中迷失了。毕生的个性、抱负、情感,往往难以实现或留下遗憾,甚至那是一种本人都无法破解的渴望,在这种情况下,此人的面目终其一生都没有被自己所揭示。
与被记叙的对象一样,记叙的“我”站在流荡不定的表面。他的声音常常在感受、记忆和特定的语句中波动起来,充满“光怪陆离的色彩之雾和波浪”,被叙述者和叙述者“我”的面孔都在时间之雾中融解,从而重组:
作为描述者,或回忆者,我从某种程度上也就是另外一个我。我还不能说清楚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