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滋味:《过春天》

2021-11-14 14:24苟张芳
声屏世界 2021年19期
关键词:佩佩深圳身份

□ 苟张芳

青年时期在人成长过程中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人生轨迹也在悄然之间发生转变,越来越多的影片将目光对准这样一群人。《过春天》(The Crossing)是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的青年导演白雪的第一部长篇处女作,影片原名为《分隔线》,聚焦的是一海之隔的香港和深圳发生的故事,后来改为《过春天》,形成了既一语双关又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情形。从主人公少女佩佩的角度,影片讲述了身为“单非仔”的佩佩经历的一段成长之殇或者说成长之美,度过了一段别样的青春年华。然而从影片的内容上来说,“过春天”意味着水客走水成功的暗语,又讲述了水客这样一个群体之间的故事。难能可贵的是导演不仅带入了青春片关于友谊、爱情、叛逆、困顿、无措等常规的话题,重要的是将镜头对准“一关之隔”“一国两制”的深港两地,将“单非仔”的身份焦虑、“深港”关系、两地年轻人所处的精神和时代困境等一系列具有社会意义和人文关怀的话题囊括在这段残酷的青春成长物语之中。虽然影片中涉及了政治问题,但是并没有仅仅宏观地停留在政治的层面,而是微观地、更加细致、更有深度地表达了个人命运在时代更迭交替之下的沉浮。

身份焦虑与自我认同

在个人或主体的成长过程中,身份/自我是每个人有意无意都会生发出来的问题,它不仅影响着个人的行为心理,更深深地植根于个体所存在的社会语境和文化环境之中。“身份不是由血统决定的,而是社会和文化的结果,(现代主体)必须不断地重新定位,寻找自己的位置,种族、阶级、性别、地理位置影响‘身份’的形成,具体的历史过程、特定的社会、文化政治语境也对‘身份’和‘认同’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在影片《过春天》中,佩佩的身份无疑是模糊的。从生理上来说,她是一个香港人,她有一张香港的身份证,有一个是香港人的父亲,但在这座城市里她是没有归属感和存在感的,夜幕降临,华灯已上,偌大的城市唯独没有属于她的地方;于心理上而言,虽然在深圳她有一个家,但是这个“家”从来不是一个避风港,进入到属于自己的狭小空间,隔着墙壁屋外的洗牌声与谈笑声一清二楚。在这个“家”,佩佩更像是一个租客,她唯一的朋友在香港,穿梭在香港,学习在香港,但最终又要回到深圳这个所谓归宿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尴尬的处境让佩佩成了一个既不属于香港也不属于深圳的“无根”的人。再反观佩佩和唯一的好友jo之间的关系,在这段友谊中佩佩处于弱势的地位,但佩佩依旧珍惜着这份唯一的友谊,尽管计划之中的日本之行对于佩佩而言或是一种负担,但为了能陪伴闺蜜一起出国游她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当破碎的家庭不足以寄托情感时,就必须在别处寻找归宿,水客这个组织带给佩佩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值得注意的是影片的第一次主人公的镜像出现即佩佩对着镜子涂抹化妆品,便是佩佩和jo逃课去游艇给别人庆祝生日,自此佩佩遇到了阿豪,接触到并逐渐走上水客之路,佩佩开始构建自我的认同之路。在这样一个组织或是说群体当中没有人在乎她父母的身份,在这个灰色收入地带的领域“单非”的身份甚至成了荣耀与光环,小可怜佩佩摇身一变成了“佩佩姐”。影片不断被提及以及称道的三次“过关”镜头也十分精彩,契合了佩佩对于自己身份从焦虑怀疑到慢慢完成自我认同的过程。镜头在表现佩佩第一次“过关”时,从情节层面来讲是偶然的,她诧异地看向阿豪同伴逃走的方向,也正是镜头和观众的位置,画面定格,贝斯声响起,完成了对佩佩主体意识的第一次“询唤”仪式:属于她的时刻来到,地位发生改变,故事走向也更加精彩冒险起来。第二次“过关”佩佩第一次主动以正式水客的身份成功走过海关,定格画面加贝斯声再次出现,观众的心理节奏随流畅的蒙太奇加快。最后一次“过关”是佩佩设计并带着另外两名资深水客装扮成学生成功“过春天”,他们在深圳的天桥上奔跑。画面不再使用定格画面,音乐由紧张的小节连成为欢快的乐段——至此,她的主体的询唤完成。但是这一违法行为终归是要被秩序化的,结果也可想而知,最终不免是个体的徒劳、失落与无奈。

消费主义和成人的缺席

影片的设定是“双城”香港和深圳。早年间,香港曾作为殖民地被英国统治长达百年之久,资本主义也得到了充分的发展。20世纪70年代,香港经济快速崛起,在世界经济发展中占据一席之地,一跃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快速跻身成为世界著名现代化商业大都市。自改革开放以来,深圳作为经济特区在政策的支持和引导下,吸引了各种外资以及外来人口,从一个小渔村摇身一变成为一座“世界工厂”。自苹果公司发布了第一代iPhone重新定义了人们的通信方式,也催生了一个新的职业——水客。在iPhone最红火的那几年,不仅价格有差异,连国内和香港的上市时间也有很大时间差,水客成为一个颇为赚钱的行当。影片的时代背景便是这样一个消费盛行的年代,苹果手机在此已经俨然沦为消费符号的代表。伴随着资本全球化的不断深入以及制度的差异,深圳更像是一个渴望开放、带着饥渴的城市,影片中佩佩在手机市场修手机时的狂热情景使这股消费主义狂潮的景观被真实的复刻出来,也展现了当代人旺盛的消费力。而佩佩从深圳带过来的手机壳、屏保等也隐喻了香港作为“国际都市”和深圳这座“世界工厂”之间的关系。而促进影片进展的表层动因也是主人公为了出国旅游,最终当梦想落空希望泡汤,金钱并不能作为改变自身困境的出口时,消费最终露出了余热散尽之后的空洞与无意义。

影片在叙事上围绕着成长这一主题来进行,虽然作为青春片讲述的是少男少女、三角恋,却没有将内容限定在感情之上,没有放大表现小儿女之间的情感纠葛。就像佩佩和阿豪决定离开这个集团是决定最后一次走水的那个场景:昏暗发红的灯光、狭小拥挤的空间、胶带撕扯的声音、急促粗重的呼吸声、混合着两人的汗水,给人一种“亡命鸳鸯”的感觉,这是整部影片中最暧昧的一场戏但也止于此而已,就像导演自己所表达的“我一开始就没想讲爱情,你回头想想你的青春期,有没有真正的爱情?我觉得是荷尔蒙。所以我觉得这不是一个真正的爱情片,当然因为演阿豪的演员太帅太温柔,所以离我最初的初衷又有了一点变化。但是我觉得就是这种灰色、模棱两可的地带,是电影最迷人的地方。”

《过春天》当中的成年人在某种程度上基本上都处于缺席或者在场却缺席的状态,佩佩的母亲阿兰怀揣着移民梦每天游走在麻将桌前,一心想要给女儿好的生活却从来没有关心过佩佩真正的想法。对于母亲特殊的身份,佩佩也是不认同的,所以在母女关系中两个人总是处于对峙的状态,但是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变故之后,母女二人最终走向了和解。在影片结尾处,佩佩带母亲登上了那座山,一起眺望着远处看起来被烟雾笼罩着失去了昔日灯火辉煌的灰扑扑的香港,暗含了导演对香港这座城市全景式的思考。而父亲阿勇另有自己的家庭,影片中父亲出现过三次只有第一次对佩佩说了寥寥数语以及两人之间的相互关心,后面两次两人完全没有交流,阿勇的角色也隐喻了香港这座城市带给佩佩的情感,看似亲近实则精神上疏远。阿勇第三次出现恰恰也是佩佩和jo决裂后去找父亲,在街边的饭馆里佩佩无声地哭泣着吃东西,父亲在对面抽烟继而起身走出画框又出现,此时二人虽然同在一个画面中,导演巧妙地利用镜像的错位营造了二人面对面的景象,但实则二人的距离被厚厚的玻璃隔开了。对于父亲佩佩在心理上是亲近的,但是阿勇注定在这段亲子关系中缺席,看似面对面但心理的鸿沟难以弥合。

影片结尾,佩佩放生了那条鲨鱼,最终佩佩究竟该何去何从。鲨鱼也隐喻了佩佩,从前在鱼缸中被束缚着生活,当回归大海/社会时又将面临着未知的世界,激流勇进或是风平浪静等都是未知的选择,而对于佩佩而言未来又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与担当又是未知的,就像人总是需要自我救赎,但从来无法被救赎,能完成的只有最终对自我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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