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斌
莫言的小说集《晚熟的人》(人民文学出版社2020年版),是他获诺贝尔文学奖8年后才姗姗来迟的一部作品集。固然,正如人们所津津乐道的,它体现了作家有意识的自我突破。然而,我觉得,在其自我突破与新变中,有些深层的东西却被他执着地呵护着、坚守着,那就是其小说的恒定优势与脉动:一如既往地暴露着人性的扭曲与生命的异化,探寻着人性的美好与生命的健康,还力求揭示人性与生命的复杂多样;且把人性探究、生命追问与社会历史反思紧密联系起来,深入剖析着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时代痼疾及其导致的人性与生命悲剧;但终究又超越了社会历史与时代现实,有着更加深广的人性内涵与生命意识;还一如既往地重视故事及其叙述的魅力,坚守着对小说虚构艺术的信仰,有着恒定的叙事姿态。
所以,在为其自我突破的一阵阵欢呼声中,我甘愿静下心来,尝试着,去触摸其变化中的恒定脉动与优势坚守。
莫言在自我突破中始终坚守的,主要是独特的生命意识与人性探索。人性尊严与生命礼赞,是文学的一永恒母题,它们曾使文学生机勃勃,红光满面。然而,在人类的现代化进程中,它们却遭遇了普遍危机:“一方面,现代人蔑视权威,打破一切偶像后,现代社会并未呈现出‘王道乐土’,相反使人感受到一片忧郁、凄凉的精神荒原。另一方面,新世界的陌生而炫目的光芒又令人迷惘而一时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