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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太常到仰天山边散步,去瞧瞧老伴儿的坟。有时候,坟边的落叶被风卷得到处飞,跟闹鬼一样,她就对着坟包说,老头子,是我哩。你听,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念够了,才跺着拐杖,打道回府。姜老太念的诗,是老伴儿用毛玻璃小黑板教的。姜老太学会不久,老伴儿生病走了。那会儿,姜老太七十多岁,写不写诗并不重要,只是守着这块黑板,总感觉老伴儿又回到身边,心里就没那么空了。
姜老太住在山脚的石头巷。巷子逼仄,两壁满是青苔和杂草,在阳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光,像无数幽灵眨眼。要是下了雨,壁缝又会滴水,听着像苍老的人哭泣。巷里原来还有两户人,后来相继搬走了,门常年锁着,结满蛛网。这就是巷子里的全部风景,姜老太早就看得索然无味。不过巷子外面临着仰天路,是山里人去甑子场赶集的必经之道,每天人来人往,很有几分热闹和生动。姜老太喜欢坐在巷口,看农夫快活地赶路,看鸡公车吱吱呀呀地跑,也看卖糖葫芦的,烤烧饼的,煮茶叶蛋的,一个个涨红了脖子吆喝。巷口左侧是一排人力三轮车,姜老太特爱尖着耳朵,听车夫们闲聊,哪儿闹架了,哪家娶媳妇了,哪天舞水龙了……她足不出巷,也能知晓甑子场的事。只是姜老太瓦沟脸,鱼泡眼,双手疙疙瘩瘩,像极了千年老树,很难有人跟她搭讪。倒是巷口偶尔有歇脚的,会看稀奇一样盯着她看。姜老太被看得不自在了,就站起来,左右张望,做出一副正在等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