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弄完园子里的黄烟叶儿,天就凉了。天凉了,也就该扒炕了。
扒炕,可是家里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也是一项比较劳累的活儿。我跑到祖父跟前问:“爷爷,为啥要扒炕呀?”祖父扶了一下老花镜,用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笑道:“都是你这个小滑蛋在炕上蹦的,要不,这炕怎么会有塌的地方呢?”我不服气地双手叉腰,歪着小脑袋说:“哥哥蹦得比我还多呢,要怪就该怪他。”祖父“呵呵”笑起来:“好好好,爷爷谁也不怪。等到扒炕时候,罚你们小哥儿俩一起去帮大人搬土坯,累累你们,看还蹦不蹦了。”扒炕,家里就住不下了。于是,扒炕前祖父就领着最小的两个孙子去了后屯的二姑家。
父亲真有远见,早就把搭炕用的土坯拓好了。星期天,当公办教师的父亲成了农民。他高卷起裤子赤着双脚,在院里和泥。按父亲的要求,哥哥时不时地往泥堆里添着土和水,样子有板有眼,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百无聊赖中,我兴奋地在屋里屋外来回跑。母亲喊:“哎呀小祖宗,你可别再跑来跑去的,别影响大人干活儿。”芦花雞在外窗台上不时地啄着玻璃,好奇地向屋内瞧着。农村的扒炕,其实一点都不简单。那时候,东北农村有八大农活儿堪称经典:锄地、扬场、打草、苫房、挖窖、砌墙、拓坯、扒炕。这些农活儿,父亲都十分娴熟。不管干啥活儿前,父亲都要仔细思量后才动工。他拿着那把打磨得锃亮的铲刀,一下一下起着炕上的干土层。干土层,就是上一年搭炕时抹在土坯上的那一层不薄不厚的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