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回首的激励

肖六芹

十多年前，我从师范学校毕业，站到了一个偏远、穷困的乡村中学的讲台上。出于对我的信任，校领导让我接手了一个毕业班的班主任工作。

班上的学生基础不太好，调皮违纪的多，刻苦学习的少。中考日益临近，我心急如焚。在那个以考试成绩和升学率“论英雄”的时期，刚参加工作的我可不愿背一个“窝囊废”的名声。我必须想方设法调动起学生的学习积极性，要不中考肯定要考砸！

思来想去，我决定拿乡村的貧穷落后做文章。在班会上，我严肃而神圣地说：“大家都是黄土地里长大的农家孩子，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滋味不好受。如果大家不想改变自己的命运，那就罢了：如果想，就得把书念好，要刻苦学习。中考就在眼前，这可是一次机会，一道关口。考上了中专或重点高中，就能穿皮鞋逛大街：考不上，那就只能穿布鞋、草鞋，走乡下的泥巴路……”

这番话似乎起到了作用，学生们一改故态，正襟危坐了。

当时，我还特地对一个名叫“育土”的学生说：“你的名字没取好。要扎扎实实读书，否则就合该去耕田挖……”

若干年过去了，从大学毕业后走上社会的学生写信给我，指出我的不是。他在信里说：“读书、上学跟穿皮鞋、穿草鞋并无必然联系。在当今开放和竞争的社会格局里，个体素质才是成功与否所……”

我羞愧不已。自己的那种激励是在追求急功近利，完全将读书学习简单化、庸俗化、狭隘化。也许，它多少会有一些效果，能让学生勤奋起来。但无疑，学生只是在考试的指挥棒下“读死书、死读书、读书死”，成了读书的机器，自由活泼的个性全部消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