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析《阳台》中的狂欢化色彩

2018-06-08 09:28姜赫
戏剧之家 2018年14期
关键词:狂欢化巴赫金阳台

姜赫

【摘 要】让·热奈的著名作品《阳台》充满着狂欢化的色彩,渗透着一种狂欢的精神。他频繁地借用着加冕和脱冕的结构进行叙事,巧妙地搭建了一个狂欢广场供角色进行狂欢活动。借用这种方式完成了他反抗社会的企图和幻想,他潜藏在内心深处对现实的报复欲望。

【关键词】巴赫金;狂欢化;阳台;让·热奈

中图分类号:I207.3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1007-0125(2018)14-0032-02

法国著名荒诞派戏剧家让·热奈的作品《阳台》,将社会的边缘人和权力阶梯之巅的权贵处于一室,妓女、老鸨、女王、主教……它将人的罪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并且运用一种神圣的仪式将其揭露。热奈的作品自由而狂放,与同为荒诞派剧作家贝克特的冷峻风格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淫荡、肮脏的妓院中却表现出具有神圣礼典的严肃仪式。这种狂放的表现形式和反抗社会的企图和幻想与中世纪以来的狂欢节文化有着很多相似的特征。前苏联文艺理论家巴赫金提出了“狂欢化”理论,他认为中世纪以来的狂欢节文化已经渗透至文学领域,并且以狂欢的精神和行动超越等级、制度与秩序。在考察热奈的《阳台》的时候,不难发现其中充满的狂欢化色彩。

一、巴赫金的狂欢化理论

巴赫金(1895-1975)是20世纪著名的俄苏文艺理论家、美学家。其诗学体系包括三个方面:“对话”、“复调”与“狂欢化”。巴赫金通过对拉伯雷小说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发现了两者之间非常相似的特征,诸如平等的对话、对权威的亵渎、随便而亲昵的接触、粗鄙的话语等等。这些特征使巴赫金联想到了中世纪的民间文化。他认为由彼时延续下来的狂欢节和民间诙谐文化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文学作品的创作,从而总结出了他的狂欢化理论。其理论在西方民间文学,尤其是在文艺复兴以来的喜剧文学中表现十分突出。巴赫金在狂欢化诗学理论中指出:“文艺复兴时期,狂欢节的潮流可以说打破了许多壁垒而闯入了常规生活和常规世界观的许多领域……整个文学都实现了十分深刻而又几乎无所不包的狂欢化。”[1]他认为,拉伯雷、莎士比亚和塞万提斯等人的创作是狂欢化文学的典范。

巴赫金所提出的狂欢化理论的意义在于提供了审读文学艺术作品的全新视角——借助一系列加冕与脱冕的动作,有意打破绝对的权威,动摇分明的等级。强调未完成性、变易性、双重性,崇尚交替与变更的精神,摧毁一切与变更一切的精神,死亡与新生的精神,用一种戏谑的态度来颠覆现实。这种文学作品中,往往会将官方文化中所不齿的小偷、妓女、骗子等和象征着权威的大臣、将军、主教等角色对调,或者让前者对进行后者扮演。狂欢化世界感受的本质是两重性、双重性或正反同体性,“它既是歡乐的、兴奋的,同时也是讥笑的、冷嘲热讽的。它既否定又肯定,既埋葬又再生”[2]

二、《阳台》中狂欢化色彩分析

(一)狂欢化的情节设置——加冕与脱冕结构

巴赫金认为:“狂欢化就是将狂欢式的语言转化为文学语言”,“对文学的艺术思维产生异常巨大影响的,当然是加冕脱冕的仪式。”[3]在狂欢节上,成千上万的普通民众身着节日盛装,扮演成各种角色。“狂欢节上主要的仪式,是笑谑地给狂欢国王加冕和随后脱冕”普通的平民通过这种加冕的方式,被赋予至高无上的权力。而真正的王公贵族褪去他们的华服和王冠,身着便装混迹在普通的平民当中,通过这种脱冕的仪式脱去权力。“国王加冕和脱冕仪式的基础,是狂欢式的世界感受的核心所在,这个核心便是交替与变更的精神、死亡与新生的精神。”[4]

在《阳台》这部戏剧中,这种加冕和脱冕的结构频繁地被使用。第一场中一个头戴教冠,身披金色斗篷的主教正在振振有辞地布道,企图让一个女招待忏悔从而赦免她。而时间一到,这位主教就被迫脱下自己的教冠、斗篷和皮靴,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原来这只是一位来到伊尔玛的妓院满足自己做主教白日梦的煤气公司小职员,而那个女招待只是一个助演罢了。同样的,第二场中的法官、第三场中的将军,都是普通人经过了加冕所扮演。他们在疯狂地行使着自己虚幻的权力:法官使用刑讯逼供的方式企图使一个肮脏的女小偷招供;将军幻想着自己驾着自己的战马在战场上厮杀到最后一刻。第七场中,女王在皇宫的爆炸中死去,妓院的老鸨伊尔玛被王宫信使推上了权力的顶峰,她被加冕为新的女王。加冕和脱冕的仪式可谓是始终贯穿整部戏剧。第十场中,革命者罗杰来到“阳台”,他选择了“陵墓”即死亡排练厅。在这个排练厅之中他成为了警察局长,并且当众阉割了自己。而看到这一幕的警察局长激动万分,因为终于有人在“阳台”中选择了成为警察局长。革命者罗杰的自我阉割实际上是一种象征。警察局长本人选择用巨大的阳具代表自己,而他的扮演者却对自己进行阉割,这代表着对警察局长至高权力的剥夺。热奈借罗杰之手对警察局长进行了脱冕。一系列的加冕与脱冕仪式,带来了女王、警察局长等旧势力的死亡和以伊尔玛为代表的新势力的新生。

(二)狂欢化的空间设置——狂欢广场的搭建

狂欢广场是巴赫金狂欢理论的重要概念。巴赫金所说的狂欢广场,起初是指古罗马时期以来,尤其是中世纪时一些重要节日庆典所发生的“广场和它毗邻的街道”[5]。随着时代的变化,狂欢的方式也在改变。慢慢地“狂欢节也进入了室内”。到后来,“只要是各种人相遇和交往的地方——街道、小酒馆、道路、澡堂、船甲板等等,都会获得……狂欢广场的含义”[6]。在《阳台》中,由老鸨伊尔玛所开设的妓院“阳台”就是一个狂欢广场。

按照巴赫金的理论,狂欢广场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空间场所,更是所有狂欢人物的活动舞台,也是加冕与脱冕的进行之地。“在狂欢化文学里,广场作为情节开展的地方,是双层次的、双重性的:仿佛能透过现实广场清楚看到自由狎昵交往和全民性加冕——废黜的狂欢广场”。[7]《阳台》中所有故事都发生在“阳台”妓院之中,所有的人物都汇集至此,法官、主教、将军、老鸨伊尔玛、革命者罗杰以及警察局长的加冕与脱冕都发生于此。对于来到“阳台”的嫖客们来说,在这所妓院里,他们通过最快速最简单的捷径,达到显赫的神圣境地。可见“阳台”并不是纯粹的空间场所,更是所有狂欢活动的发生地。

(三)狂欢化的时间设置——革命爆发的激烈背景

巴赫金狂欢理论的一大理论源泉是中世纪的民间文化研究。他认为民间的狂欢活动具有真正的节庆性。[8]狂欢的时间设置为狂欢活动提供了必要的前提。传统意义上的狂欢时间通常直接设置为民间狂欢节日。比如莎士比亚的著名喜剧《仲夏夜之梦》就将整个故事的时间背景设置在具有狂欢化色彩的五月节里。而《阳台》并没有直接将时间设置为节日,而是将其设置为革命爆发的背景之下。革命是狂欢节的一种变体。革命的目的就是要颠覆传统的等级,推翻固有的法律,打破绝对的权威。当故事进行到第六场,大街上人民暴动的声音越来越剧烈,革命气氛已经进入到了高潮。革命者罗杰心爱的姑娘尚达尔作为总攻王宫、鼓舞士气的精神偶像从罗杰的身边被带走,最后被流弹打死。这为后来发生在“阳台”中伊尔玛的加冕、罗杰的加冕与警察局长的脱冕,亦全剧的高潮做了铺垫。

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让·热奈的《阳台》是一部充满着狂欢色彩的艺术作品。热奈作为一名荒诞派艺术家,别出心裁得在自己的作品中搭建了一个宏伟而荒诞的狂欢广场。在这种狂欢式的氛围当中热内完成了他反抗社会的企图和幻想,他潜藏在内心深处对现实的报复欲望。

参考文献:

[1][4]巴赫金.巴赫金全集(第五卷)[M].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171,163

[2]巴赫金.巴赫金全集(第六卷)[M].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14.

[3]曹振华.莫里哀喜剧《飞医生》的狂欢化色彩[J].成都师范学院学报,2014,30(02):99.

[5][7]刘后青.《内布拉斯加》之狂欢广场特征探析[J].周口师范学院学报,2016,33(04):41.

[6]巴赫金.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M].中央编译出版社,2010.

[8]曹新月.狂欢的时间与空间——以《西游记》为例[J].佳木斯职业学院学报,2016(08):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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