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菲
鸟事
每天都有几十只鸟,在公元的房墙上,叽叽喳喳,这让我十分羡慕。早上,我坐在义钦门前喝茶,看着对门公元的房墙,鸟从砖窟窿里探出头来,“嘁嘁嘁”,叫得好不快活,似乎在说:新的一天来了,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屋檐下,鸟如壁虎一般吸(爪抓住墙砖)在墙上,歪着头,朝路上行人看。鸟大多是麻雀、鹡鸰、山雀和鹎,也偶尔有斑鸠、噪鹛。有两截PVC管(浴室排气管)伸出二楼墙体,斑鸠或噪鹛爱站在这里,把横管当作悬崖上的粗枝,嘘溜溜地叫。四楼有一扇没有门窗的窗户,麻雀成群地飞进去,也不知道去了屋里找什么吃。
在中篷巷,只有公元的房墙(没有粉刷的裸砖墙),天天有鸟在嬉戏。它们叽叽喳喳地叫,它们拍着翅膀跳来跳去,它们在墙上追逐——它们的快乐是无穷无尽的。中午,墙上的鸟,更多了。我又一个人坐在义钦小院子,望着墙上的鸟。我数了十几次,也数不出墙上有多少只鸟:鸟跳来跳去,跳得我眼睛发花。有时,我一个下午都坐在这里,看墙上的鸟。我问了好几次公元:“你四楼有鸟进去筑巢孵卵吗?”公元说:“没上去过。我爸上去过,寒冬的时候,有上百只鸟在楼上过夜。”
“这么多鸟,来我楼上过夜就好了。”我说。我太想有鸟来我楼上过夜了。我几次想把自己四楼的窗户门窗拆卸下来,都被我爸否决了。我爸说,山上那么多树林,鸟住的地方,比我们阔绰,你看看人多可怜,一辈子睡一个房间,在一栋屋子里生活,鸟想去哪座山哪棵树筑巢,随时去,一年至少换一个地方筑巢生活,比云游和尚还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