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兆忠
张仃与李骆公是终身挚友。关于他们的交往,张仃在《李骆公的艺术》(1982)一文中,开门见山写道:
1946 年,我从延安到哈尔滨,戴着军帽,打着绑腿,风尘仆仆,完全是一个老兵的样子;而李骆公则刚从日本回国不久,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正是一个青年洋画家。“我叫黑沙骆”,他当时的笔名也很洋,但他却热情坦率,一见如故。我们常作艺术上的漫谈,很广泛,有时也很深入。谈到近代画家的时候,他很兴奋,把自己从日本带回来的一册毕加索的大画册送给我。在那个时候,真是雪里送炭。他的艺术见解与创作态度,他为人的热情与慷慨,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这段文字暗藏玄妙:张、李同岁(生于1917 年),1946 年在哈尔滨初遇时,已届而立之年,张仃却称自己是风尘仆仆的“老兵”,李骆公则是风度翩翩的“青年洋画家”,还点明自己是从延安来,李骆公则刚从日本回国——这些看似轻松调侃的笔墨,其实是为后面的“一见如故”做铺垫。何谓“一见如故”?缘也,张仃与李骆公,正好有很深的缘,李将自己从日本带回的毕加索大画册慷慨相赠,张视为“雪中送炭”,便是最好的证明。
笔者仍想指出的是:张仃写下这些文字时(1982),距1946 年已隔三十六载。三十六年的沧桑岁月、风雷激荡,艺术人生的变幻起伏、酸甜苦辣,必定会影响到此时此刻的心境与表达,不经意中对当初的历史语境产生微妙的“修改效应”。也许正是这种修改,将张、李之间的“缘”彰显了,强化了。
细读张仃对李骆公的评论,遥想两位艺术家的生平行状,令人兴味无穷。……